迎着朝阳出发。
编者的话
3月,在这个予人希望和信心的季节,边防军人心中的春天什么样?
向北看,春天姗姗来迟。送走冰封的岁月,沉静的冰河被风吹得苏醒了,干枯的树枝接到了风中的春讯,悄悄发芽结苞,将一抹浅绿向远方延伸。
向南走,数千公里之外的祖国南疆,群山巍峨。这里很多地方四季如春,时间好似有一种魔力,留住了春的足迹,也定格了一群挺拔的身影。
四季如歌,北方春寒料峭,南方春意盎然。但在边防军人心中,边关是最早迎来春天的地方。因为象征着希望的春天,早已融入那些傲立风雪、不屈不挠的生命,而它们总是最先感知季节更替,最早焕发生机与活力。
边关春来早,因为这里驻守着一群顶天立地的军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望祖国的边防线。他们用挺拔的身姿、威武的形象,诠释着军人的职责和使命,他们就是扎根边防四季常青的希望之树。
在他们心中,春天是信念,春天是憧憬,春天是坚守的决心,春天是更好的自己。又是一年春来早,让我们走进南疆边防一线,品读边防军人内心关于春天、希望和梦想的故事,感悟他们的奉献与坚守。
一名战士在山顶休息。
当青春邂逅边防,遇见更好的自己
■解放军报记者 陈典宏 通讯员 曾浩云 陈星星
盛开四季的花朵,苍翠常年的树木,彩云之南的春天好像从未离开过,就像甘志伟守在大山12载,也从未离开过。
今年是甘志伟二级上士服役的最后一年,也可能是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年。春节前,本来有机会休假的他,主动请缨到阵地过年。
除夕夜零点刚过,远处的村落火光映天,绚烂的焰火照亮了半个天空。遥望远处的璀璨,甘志伟的眼眶泛出点点泪花。在他看来,此刻的璀璨烟火,像是他告别军旅青春的最后一幕。
坚持最初的选择,让这个选择更坚定
守在大山,甘志伟不是没想过离开,但在这里待久了,就有了家的感觉。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路上。在老山当兵,甘志伟不仅丰富了人生阅历,还遇到了知心爱人。
曾经,有的女孩看到照片上这位身姿笔挺的军人,开始挺热乎。可交往一段时间,得知甘志伟长年守在边防,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就渐渐没了下文。
去年底,在家人张罗下,他认识了一位同乡、小学老师徐丽丽,两人通过电话联系,从相识走到相知。本来,两人约好春节见面,可甘志伟却“爽约”了。他对徐丽丽解释说:“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可阵地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那里到底有什么魔力?”一时间,那个让甘志伟放不下的地方,成了让徐丽丽向往的地方。她打算去看看他坚守的地方,走一趟他走过的路。
今年开春,得到徐丽丽要来队的消息,甘志伟犯了难:“初次见面就在部队,见面应该聊点什么呢?”
“您平时怎么跟我们讲连队历史,就跟未来嫂子怎么聊……”战友们笑了,纷纷给甘志伟出主意。别看他平时介绍连队光荣传统头头是道,可一和女孩聊天,就莫名感到“喉头发紧”。
还没上山,徐丽丽就被“十八弯”的山路给吓住了。几经周折来到山顶连队驻地,甘志伟将她带到陈列室参观。
“这里陈列的都是珍贵的历史资料,每一个主角都是我们曾经的战友。下面由我为您讲解……”就像每一次讲解那样,甘志伟讲解得格外自信。徐丽丽望着眼前这个憨厚军人灼灼的目光,一时间被感动了。
离开连队后,一连几天,甘志伟没有她的消息。就在甘志伟心急如焚时,他收到了一个包裹,是徐丽丽寄来的!包裹里装着一把晒干的香椿芽和一封信。她在信中说:“这趟边防我没白跑,有那么多英雄前辈为我们作证,咱俩成了!”
“我有女朋友啦……”那晚,甘志伟兴奋得一夜没睡,翌日就和身边的战友说了个遍。
南陲之春,夜晚的山林仍有凉意,月光在夜色下格外清亮。甘志伟裹着大衣,全副武装站在哨塔上,眼眸如闪耀星辰,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才下连没多久的列兵阚佳文第一次上阵地,和甘志伟一同站哨。入伍前,阚佳文刚过19岁生日,与其他大学生士兵有点不一样,他年纪小,性格内向,常常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想心事。
看出阚佳文吹风后的不适,甘志伟挪动步子站在阚佳文的身前,不算高大的身形将风挡住。
“班长,我没事。”一阵暖流涌上阚佳文的心头。甘志伟转头笑着对他说:“好样的!第一次执勤扛得住,以后啥事都能扛得住。”
“班长,你要守在边疆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但是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待上12年的地方,一定有它的魔力。”看着甘志伟脸上的笑意,阚佳文陷入了沉思。
青春无问西东,岁月自成芳华。一位作家曾说:“青春是坚强的意志、炽热的情感,青春是生命源泉自在涌流。”当青春邂逅边防,战士们都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遇见更好的自己。
青春最高的山峰在心里,人生最大的对手是自己。在这个春天,征服了一座又一座高山,收获甜蜜爱情后,甘志伟才觉得,他坚守的选择是对的,戍边的信念更加坚定。
官兵在阵地瞭望。
像班长那样守望,让梦想在春天绽放
翻看相册,每一张定格的画面,都是列兵陈紫琛收集的成长足迹。
如山头般耸起的海浪,如海浪般连绵的群山,一次次交替出现在陈紫琛的脑海。从家乡海滨来到南疆边陲,从未见过巍峨群山的他,对这里充满好奇。
拿起相机,他成了青葱时光的记录者,故事也在他和战友们的镜头下一帧帧定格。
陈紫琛拿起一张照片,画面里,一小堆篝火旁架起了鞋袜,战友们伸出双手靠近火焰,摇曳的火光辉映着大家闪闪发亮的双眸。他把这张照片取名为“温暖”。
新兵下连后的第一次全线巡逻,得知能够阅尽群山、看遍层云,陈紫琛主动报名参加,担负起了摄像员的工作。
一路上,群山耸峙,云海飘渺,美不胜收。但行程尚未过半,陈紫琛便感觉体力渐渐跟不上了,汗水湿透了衣服。
指导员发现了陈紫琛的异常。“罗磊,去找干柴!陈浩,原地生篝火!”一一吩咐后,指导员扶住陈紫琛,帮他脱去身上汗湿的衣服,用毛巾擦拭他四肢的皮肤,接着取出灌满温水的水壶放到他腋下……战友们自觉站成一堵“人墙”,帮他挡风。
见陈紫琛脸色渐渐红润,指导员松了口气。“大家都过来烤烤火。”将陈紫琛安置好后,指导员招呼大家围着篝火歇息。看着战友们围在陈紫琛身边的画面,咔嚓一声,指导员将这一幕定格。
陈紫琛最终没能和战友一同登顶那座山峰。没有比人更高的山,也没有比战友情更深的情,回到营区,陈紫琛满心懊悔,决心下次任务一定要征服那座高山。
“最暖的37℃”是陈紫琛的微信名,他告诉记者:“37℃是人体最正常的温度,也是象征着温暖和希望的温度。”清晨,春风吹来一丝寒意,又是一次全线巡逻,陈紫琛起了个大早。这一次,他的心中不仅有对高山的向往,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这个春天,同样被温暖包裹的,还有上等兵付隆星。
入伍之初,付隆星朝着考学提干的目标努力,他每晚在图书室挑灯夜读,鏖战至深夜。这一切,班长高金明都看在眼里。
每当夜深露重,高金明都会将自己的大衣披在付隆星身上,每天给他煮一个鸡蛋加餐……深厚的战友情谊,支撑着付隆星挑灯夜读,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春暖花开时,付隆星如愿以偿踏上了前往“学员苗子集训队”的路。临别,付隆星紧紧握住高班长的手,心中的感激更多了几分。
有一种温暖永留心间。那晚,甘志伟和阚佳文下哨已是深夜。看着不停跺脚驱寒的阚佳文,甘志伟笑了笑:“你等着,我给你弄点好东西。”甘志伟转身钻进厨房,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甘志伟来自春城昆明,当年刚满18岁的他背负着“让父母骄傲”的梦想来到军营,临行前母亲的一碗香椿面,成了他无数个思乡夜晚惦念的味道。
“吃吧,香椿是家里寄来的,这是我心中家的味道。”甘志伟将面推到阚佳文面前。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阚佳文已经眼含热泪。
当晚,阚佳文做了个梦:自己变成了一棵树,身边繁花盛开,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茁壮成长。
春天对待万物一视同仁,梦想之花最先绽放。熹微晨光从主峰一侧透出,照射在阚佳文的脸上,他走向甘志伟,目光坚定地说:“班长,阵地我来守护。”
阚佳文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班长那样守望,让梦想在春天绽放。
朱涵冰观赏营区中绽放的太阳花。
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每一个梦想都可能绽放
对于上等兵朱涵冰来说,太阳花曾是一种陌生的野花。
朱涵冰是一名大学生士兵,刚下连那会儿,一度让干部骨干很“头疼”。来到远离繁华的边防一线,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他,心里有了巨大的落差,于是隔三岔五“泡病号”。
“兵都是好兵,我肯定能把朱涵冰带好。”班长张强暗暗立下一个目标。
朱涵冰的第一课就是听张强分享自己的奋斗故事。五颜六色的太阳花、危机四伏的巡逻路……南陲巡边,真的像老班长说的那样不易吗?
山路崎岖难行,苍茫的云海给密林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几小时的跋涉,天气从闷热转成阴冷,第一次参加巡逻的朱涵冰,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界碑近在眼前,朱涵冰学着张强的样子,一手抚摸着界碑,一手轻轻为界碑描红。“我感受到了界碑的温度,明白了戍边守防的意义。”朱涵冰仿佛陡然长大。
张强还给朱涵冰讲述连队传统:老山的雨,到冬天才会倾泻下来;后山的太阳花,阳光越强开得越鲜艳……
张强与家人通话。
闲暇时,官兵们吃完晚饭,喜欢坐在营区门口的台阶上聊天。云海被落日烧着,橘红色的晚霞无比温馨。大山深处,什么样的地方才可以称得上是家?朱涵冰说,那应该是用热爱浇灌的地方:是寨子里的一袋土豆,是村民们盛来的一碗烤茶,是后山上的一片太阳花……
那天,距离战士赵德杭右手臂骨折已经过去了一年,投弹场上,赵德杭撤步引弹、蹬地扭腰、挥臂扣腕一气呵成。手中的手榴弹,在赵德杭和战友们的目光下划出一道抛物线,他要重新挑战这个让他手臂骨折的考核项目。
“48米,成绩有效!”报弹员话音刚落,战友们齐刷刷冲到赵德杭身边,此时的赵德杭也激动不已。
初入军营,赵德杭干劲十足,他说:“作为义务兵党员,我更要冲锋在前!”
赵德杭特别努力。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巡逻执勤争当排头,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闲暇之余,他喜欢看漫天云卷,花开遍野。
一年之计在于春。去年刚到连队没多久,手榴弹投掷成了赵德杭的薄弱课目。为了迎头赶上,他自我加练,成绩从最开始的30米、35米、38米……到眼看马上突破“40米大关”,意外发生了。
那次考核,赵德杭如往常训练时一样投出一枚手榴弹,却没达到理想成绩,正当他复盘刚才的失误时,手臂传来剧烈疼痛。
“骨折了!需要静养。”看着医生开具的诊断证明,赵德杭沮丧极了。
从医院归来,赵德杭只能看着战友们在训练场上拼搏,心里闷闷不乐。依然是漫天云卷、花开遍野的春天,赵德杭却失去了热忱。
“我给你讲个故事。”指导员看出了赵德杭的失落,把他带到陈列室中,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这位是战斗英雄吴凤宝,他的左小臂被地雷炸伤导致截肢,却依然重返战场,独臂操作狙击枪……”
从陈列室出来,赵德杭豁然开朗,内心重新积蓄力量。
赵德杭加强训练,恢复体能。
右手臂骨折,意味着赵德杭生活上有了诸多不便,这个时候,战友们成了他的“右手”。每次康复训练,额头渗出汗珠,赵德杭始终坚持。从一开始的不能动弹,到能拿轻物,再到能够挥臂自如,他的内心也随着手臂挥动的幅度,愈加开朗起来。
一年后春暖花开,在战友的注视下,赵德杭突破了自己,也战胜了自己。
“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每一个梦想都可能绽放。”赵德杭在笔记本扉页上郑重写下这样的话。在他心中,千帆过尽,春意盎然,梦想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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