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味”,这辈子最不舍最难忘的味道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作者:祁非责任编辑:于雅倩
2020-07-07 09:36

读懂“兵味”

■祁 非

入伍前,我和父亲到过岭南,登鱼峰,临柳江。

夜半时分,路边已没了行人,月光清冷地落下,每一阶石梯、每一块奇石,仿佛都在幽幽地召唤着回忆。

“爸,我感觉我来过这儿。”

父亲微微一笑,眼睛里掠过一抹光亮,仿佛透出我未曾读懂的心事。

第二天,父亲带我来到鱼峰山下。细细端详了眼前的苍山绿树后,父亲叹了口气说:“一晃这么些年了,都没咋变呢!”

我随着父亲的目光看去,一排待拆的房屋齐整地排列在山脚下。那是父亲20多年前驻守过的营区。循着记忆,父亲认真辨认着,哪儿是班排,哪儿是哨位,一一向我介绍。屋后,一棵银杏树随风飘摇,树叶簌簌作响。父亲疾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树干,“小家伙,当初搞营区建设,我跑了十多里地才把你找回来,一盆一盆水喂着你,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20多年了,你还在这等着我啊!”

离开老营区后,我同父亲拜访了他的老战友。听说父亲要来,老战友早早地就在街边等候。见面时,父亲一改往日的沉稳,抱着战友,在人潮中泪流满面。

那天,当我再回头看这座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藤蔓,在我的心房里交织延伸。

父亲在与战友重逢没多久后,就把我送上了接兵的列车。

五天五夜的火车轰鸣后,宣告我的军旅青春在武警兵团总队正式开启。新疆的天气,我这个南方孩子起初是不适应的。“风吹石头跑,三个蚊子一盘菜”,夜里睡不好,白天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训练。烦恼无法排解,我试探着在信中向父亲埋怨:“搞不懂部队这地方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一代代人前赴后继。”

不久,父亲回了信。深夜,我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中,父亲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哪里有什么魔力?兵味!这辈子最不舍最难忘的味道!”繁星璀璨,我把信件折起,压在枕头下。我盯着星空揣摩父亲的话,将信将疑。

后来的日子,匆匆而逝。要说不同,便是我开始记录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期盼着尝到父亲所谓的令人“唇齿留香”的兵味。

临近复退,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留队。我拨通了父亲的视频电话,渴望亲耳听到他的支持与肯定。

电话那头,父亲说:“你长大了,爸不干涉你的选择。想好自己留下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当我回忆起将近两年的军旅时光:新兵营偷偷把馒头藏进口袋里,深夜与同班战友就着自来水一同分享;战术场一遍一遍摸爬滚打,揉着淤青发紫的左胯,笑着跟班长说“我还可以”;冬日下了夜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班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泡面;跑完5公里后滴落的汗水、400米障碍后粗重的呼吸、做完器械之后颤抖的双手……不知从何时起,我竟爱上了这种感觉,它们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我顿悟了父亲所说的兵味。那是子弹出膛时留下的淡淡硝烟,是奔跑越过终点时脚下的滚滚尘土,是突刺搏击时的阵阵喊杀,是经历后再回忆时眼睛里的点点泪光……

我也终于明白,父亲对那座城市念念不忘的原因——那片山水,有父亲青春的影子;那座军营,有父亲藏进迷彩里的信仰。

而我也将在另一片边疆热土上,继续书写今后注定让我念念不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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