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崎岖的路，通向远方，通向那风雪的故乡……”

车载音箱里，传来悠扬的歌声。带车的王副连长打开了一听提神的饮料，先递给了戴着墨镜、胡子拉碴的驾驶员，再给自己拿了一听，边喝边叮嘱：“前面就是库地达坂了，放慢车速，小心些。”

在维吾尔语里，库地达坂意为“猴子也爬不过去的雪山”。这是王副连长第一次来到高原。在先遣分队里，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到高原。

三天前的深夜，指导员紧急召开了支委会。会议简短，只用三句话就可以总结：接到上级指令，5天后全营全装机动至任务地域进行实弹演习。立即召集全体人员归队。明天开始收拾各类物资，准备装车！

连长、指导员的神情严肃，王副连长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散会后，刚站起身的他，就被连长叫住：“加顺，你留一下。”

“你挑上几个体能好的军士，明早作为先遣分队提前出发。”

“是！”

“今晚就收拾利索，带齐侦察装备。上去后，先确定阵地位置，大部队随后就到！”

“明白！”

库地达坂，远不是想象中的一个山头，而是由一个又一个急转弯组成。车子才驶入第一个弯道，众人便看到不远处地上纵横交错的轮胎印。

王副连长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笔记本，写下：站前5公里，多弯，易发事故。

直到车队缓缓驶出了达坂，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前方500米，休息15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了营长的指令。

“抓紧时间，驾驶员放松放松眼睛，换换脑子，其他人原地放松活动一下，不要走远！”对车厢里的几名军士交代了一下，王副连长便下了车，深吸一口气，使劲儿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道路的另一侧，是一条从雪山蜿蜒而下的小溪。王副连长走过去，就着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他知道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按计划，先遣分队需在4天内到达预定地域，但接下来高原复杂的地形、路况和逐渐升高的海拔，对车队的行进速度和第一次上高原官兵的身体承受能力都是不小的挑战。

一路上，王副连长捏着那本小小的笔记本，视线丝毫不敢离开路面，来不及记在本子上的险要地形和注意事项，只能默默记在心里，以便给紧随其后的大部队详细汇报。

“再坚持坚持，照这个速度，今天晚上应该就到了。”王副连长一边给驾驶员鼓着劲儿，一边给他递了两颗小米椒，“还好提前找炊事班抓了把辣椒，不然还真扛不住。”

日夜兼程地赶路，车上装着的两箱功能饮料已然消耗殆尽。当车队来到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段，冰雪路面明显多了起来，极易打滑的路面、被雪掩盖的路沿、深不见底的山崖，时时刻刻挑战着驾驶员的技术水平和心理素质……一把小米椒，此时成了驾驶员抗寒提神的“宝贝”，在冰天雪地里，给先遣队的官兵带来了一丝温暖。

车队驾驶员一鼓作气，又翻过了两座山头、十几道弯之后，傍晚时分，车队提前到达了预定位置！

“人员迅速卸车！”

“侦察分队准备！”

“前出车辆准备！”

来不及休整，一道道指令下达，先遣分队又迅速投入到下一项任务中。勘测地形、预定火炮架设的最佳位置。北斗、方向盘、测距仪……王副连长逐项清点好装备之后，便一头扎进了侦察车里：“出发！”

天色渐暗，四周白雪皑皑的雪山也逐渐隐入夜幕之中。侦察车在黑暗中小心地行驶，轮胎压在积雪上，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车内官兵都绷紧了神经，手持北斗终端的亮光映照出一张张严肃的脸。

“到了！”

一路上举着北斗终端的侦察班长赵凯率先出声。王副连长立即打开地图核对位置信息，确认地点无误后马上下达指令：“下车，选择阵地！”

高原的夜晚，大风裹挟着漫天的雪花，给刚下车的官兵来了个“下马威”。班长肖卫军的手指早已冻僵，只能以胳膊夹着器材作为辅助，艰难地进行架设。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大家顶着风雪、齐心协力，终于标定好了每门炮的具体架设位置。

回到宿营地已是深夜，王副连长披着迷彩大衣，爬上了军用卡车的后厢。看着车厢里挤作一团互相取暖的战友们，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一言不发地守在了车里最寒冷的后厢板旁。

借着车厢里微弱的灯光，他掏出带了一路的小本子，记下一句“高原天寒，多带衣物”。想了想，又提笔添上一句“路上多备些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