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分居异地,军嫂杨阳想象过无数与爱人重逢的场景。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朝思暮想的爱人、查果拉哨所的新排长叶权棋,竟会为她准备这样一个别致的“重逢仪式”。
战友们扑面而来的热情,仿佛高原的阳光,如此直接,又如此真挚。尽管这“仪式感”来得突然、还带着惊喜,这个95后姑娘却不得不承认,与爱人重逢那一刻充满了由内而外涌动的温暖。一瞬间,这温暖融化了探亲沿途的苦累、离别日子的寒凉。
夏天,对于边防军人来说是一个有故事的季节。万里边防线上,迎来送往一个个婀娜的倩影,一个个重逢的故事也在这里发生,并被雪山、戈壁和海洋永远铭记。
这个夏天即将过去,《中国边关》专版为您送上一个温馨话题:军嫂探亲到边关。希望您能从重逢和团圆的故事中,了解更多边防军人内心的冷与暖、家与国,走进戍边人的精神世界。
——编 者
军人的浪漫
营门前,杨阳被战友们的热情淹没。这样的重逢时刻,她不曾想过。
望着一张张黝黑脸庞上挂着的纯真笑容,接过战士递上的洁白哈达,杨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独自踏上探亲路,一路风尘和疲惫,也被这一刻的微凉山风,瞬间吹散。
杨阳的恋人——叶权棋,查果拉哨所的新排长。2年前,军校毕业分配到西藏军区塔克逊边防连,他主动要求驻守海拔5300多米的查果拉哨所。
查果拉哨所,西藏军区海拔最高的哨所。因“查果拉”藏语意为“鲜花盛开的地方”,这里便有了“鲜花盛开的哨所”的别称。
驻守哨所的军人日夜守护孤寂雪山,在大多数女孩眼中,他们不懂浪漫。
或许,军人不解重逢之浪漫、不解鲜花盛开之意境,但守哨官兵们知道,卫国守防是军人责任,是肩头使命。守望查果拉,就是守望幸福——这,是军人心中极致的浪漫。
这个夏天,杨阳是查果拉哨所唯一一位探亲军属。她的到来,让查果拉成了幸福的海洋。杨阳是叶权棋的未婚妻,但战友们认准了这个“嫂子”,纷纷说:“要以最高礼仪迎接嫂子。”
炊事班率先“登场”。得知杨阳是湖北人,班长黄杰连夜从网上学会了几道湖北菜。走进食堂,杨阳看着一桌诚意满满的菜肴,看着起立等待落座的一张张真诚笑脸,她瞬间红了眼眶。
“每一位来高原探亲的军嫂都是亲人。”黄杰说,连队山高路远,来一趟“千难万难”。每一位走进营门的军嫂,都是全连官兵的亲嫂子、好姐妹。
探亲路,不好走……杨阳经常听身边军嫂这样说。“再难走的旅途,也阻挡不了一颗牵挂、思念、盼团圆的心。”电话中,她语气坚定地对叶权棋说。
这对异地恋人心中,久别重逢的幸福,胜过以往两人共同经历“幸福的总和”。边防线上,幸福弥足珍贵,军人的幸福首先要服从军人的使命。
杨阳来队的第3天,连长阿旺罗布把叶权棋叫到了会议室。
“有个情况,本不该给你说,却又不得不说。”阿旺一脸愧疚,“驻守执勤点的申请,上级已经批复,要求我们3天内动身。”
为了带队驻勤,叶权棋多次向上级申请。这份通知,他已经盼了太久太久。几经犹豫,他还是选择了尽快将这一消息告知未婚妻。
得知消息,杨阳陷入迷茫:刚和恋人重逢就又要分别,她的心情顿时滑入谷底,眼泪不听话地滑落。
叶权棋看在眼里,手足无措。许久,他涨红了脸,嘴里蹦出一句:“我们请假外出,就在今天登记结婚吧!”
久别的伤感
许多人生选择,都是在不经意间决定的。一如这对恋人携手一生的决定。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也是真心的承诺。
好消息不胫而走,战友们高兴地为排长和嫂子送上祝福。连长阿旺罗布热情地在连队宣布:全连一起为这对新人庆祝新婚。
布置婚礼现场,准备婚宴菜品……接下来的时间,战友们一个个乐呵呵地像喝了蜜。
阿旺还邀请“全国拥军模范”——却吉阿妈来参加婚礼。这位藏族老阿妈曾说,“兵儿子”在连队结婚,她将以藏式婚礼的标准,迎“儿媳”进门。
叶权棋驻守连队2年多,还未休过一次探亲假。这里,太多故事感染着他,让他铭记在心,心生敬意。“知道为什么战士们把来队探亲的军嫂,都视为亲人吗?”午休时分,在连队荣誉室,叶权棋给杨阳讲了一个故事。
那年,老兵黄颂的未婚妻刘燕来队探亲。战友们得知,一个月前,黄颂休假期间,本打算和未婚妻举办婚礼,因为一项紧急任务,他只得抛下未婚妻,匆匆归队。
婚礼筹备了一半,新郎走了,只剩新娘子一人。刘燕心里委屈,但她更放不下黄颂。思前想后,倔强的刘燕决定,只身到哨所寻找爱人。
“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你把婚礼办完。”见到黄颂,刘燕泪如泉涌,她的这句话,更让在场战友泪流满面。很快,在众人祝福声中,这对夫妻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军营婚礼。
那是一个冬天,一个令很多塔克逊边防连老兵永难忘却的冬天。婚礼是那样热闹,每个人的笑容都是那样真挚。然而新婚后不久,幸福还没降温,刘燕却突发高原肺水肿昏迷不醒。黄颂哭着呼唤妻子的名字,将她抬上车。
幸福像阳光,藏在了厚重的云层中。汽车抵达山下的医院,刘燕却再也没有醒来……“塔克逊最美新娘”的故事,从此在战友间传颂。
这个故事,也成了连队官兵忠诚使命的体现。这份凄美和伤感,在连队流传至今。置身荣誉室,听完这个伤感的故事,杨阳已泣不成声。
重逢的温暖
其实并非所有重逢都伤感。查果拉更多的重逢故事,总能让人心头一暖。
那年深秋,远在老家的军嫂付萍千里迢迢赶赴岗巴,探望她一年未见的丈夫、查果拉时任哨长曹型明。
一路舟车劳顿,好不容易赶到岗巴县城,得知翌日一早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丈夫,付萍激动得一夜没睡。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天空却飘起鹅毛大雪——就在十几公里外,查果拉哨所一时间被风雪围堵,成了“孤岛”。
独自站在雪中,眺望哨所的方向,付萍神情落寞。时任营长王长富于心不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决定带车上哨,把这位军嫂护送到哨所。
风雪比想象中更猛烈。车辆行进到大半程,便因积雪太深、路况不明,无法继续前进。付萍一行,只得踏着齐膝的积雪,步行前往。那条路,付萍不知摔倒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
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看着山上巍巍挺立的哨所,付萍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拭去泪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突然,前方探路的战士一不小心落入雪坑——原来这是一条被积雪填满的沟壑。大家想方设法把他拉了上来,只是这时,王长富的心越揪越紧。
“雪越下越大,积雪完全覆盖了通路。”尽管王长富熟悉这条路,但那天的雪太大,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儿是山坡,哪儿是悬崖。
不能再走了!这支送哨的队伍,不得已停在半山腰。这里,距哨所只有500米。望着近在咫尺的哨所,付萍站在一个山包处,渐渐泪流满面。
王长富见状,拿出对讲机,望着山顶哨所大声喊道:“曹型明哨长,你媳妇来了,就在哨所下面,马上出来与她通话!”
接过对讲机,付萍也哭着说:“型明,我看到你的哨所了,雪很大,我们上不去了。”
风雪实在太大了。哨所门口的空地上,曹型明拿着对讲机,听着阵阵“沙沙”声,急得直跺脚。
那天下午,这对夫妻就这样对着空气喊了许久。眼看天色渐暗,驾驶员眼含热泪对付萍说:“嫂子,天黑了,赶紧下山吧。”动身前一刻,付萍又回头望了一眼哨所——风雪中,山巅处,那个身影似乎在挥手。
是的!也许是心意相通,曹型明望着山下伫立的妻子,一边向她挥动双手,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天黑了,快下山吧……”
那一刻,付萍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好像也听到了丈夫的担忧。寒风中,她脱下军大衣,露出身上那件红风衣,“型明,你说喜欢看我穿这件风衣,今天我穿来了!”
一年后,付萍再次来队,终于登上了丈夫驻守的查果拉哨所。她笑着对哨所战友说,有一种重逢叫“隔空团圆”,其实,在哨所的每一种“重逢”,都是温暖的。
不知从何时起,每每有官兵在哨所夫妻团圆,都成了大家心头很神圣的一幕。
军嫂来一趟查果拉,太难太难。在她们心里,能来到爱人驻守的地方心中无比荣耀;能与爱人在边关团圆,是生命中最温暖的事。
幸福的方向
幸福,温暖哨所四季。
“你的选择决定幸福的方向。”查果拉哨所现任哨长高明说,如今边防建设条件好了,每年夏天,都有军嫂从全国各地远赴连队探亲,有的在这里拍婚纱照,有的在这里登记,有的在这里举行婚礼……哨所“流传”着许许多多幸福的故事。
让哨所见证圣洁的爱情,令军嫂们感到无比荣耀。这,也是叶权棋和杨阳心中的默契。
那是一个简朴而又隆重的婚礼,在连长阿旺的主持下,一身藏式红装的杨阳,拉着却吉阿妈的手,一脸娇羞地走向身着军装的叶权棋。
一时间,哨所成了欢乐的海洋,战友们的欢呼声与掌声,此起彼伏。在战友的见证下,叶权棋将一枚“弹壳戒指”戴在杨阳的无名指上。
“几个月前,我在打靶时拿到了满分十环的好成绩。我用其中一枚弹壳制作了这枚戒指。”叶权棋说,这是属于他的荣耀。他还说,这份荣耀也代表了军人对爱情的忠贞,更代表着军人对家庭的守护。
这誓言,和肩头的使命一起,从此成为叶权棋的价值天平上,两个最重的砝码。
婚礼结束,叶权棋将带队启程,前往执勤点驻哨。这次启程不同于以往,送别的队伍中,还有他的新婚妻子。
“叶权棋出列,请你与家属道别。”阿旺大声下达命令。
全副武装,叶权棋向前跨出一步,向妻子杨阳行持枪礼。随着“啪”的一声礼毕,杨阳缓步走到叶权棋面前,把头轻轻靠在了丈夫的胸前,呢喃着说:“照顾好自己。”
望着登车远去的叶权棋,杨阳眼噙热泪。汽车向前行驶,车里的叶权棋也模糊了双眼。抵达驻勤点,叶权棋第一时间发来微信。
“今天的眼泪,是幸福的泪水。”杨阳说,“以后不管我们分别,或是重逢,我们都要携手前行,向着幸福的方向。”
图①:叶权棋(左)即将出发前往驻勤点,这是他与新婚妻子杨阳(右)惜别的时刻;图②:婚礼前夕,却吉阿妈为杨阳穿上藏式长袍;图③:简朴而又隆重的军营婚礼现场;图④:叶权棋带队在驻勤点巡逻;图⑤:查果拉哨所主权碑前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