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军营观察 PDF版下载

解放军报客户端

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传承“骑兵精神”,第76集团军某旅玉树独立骑兵连——

永远向胜利冲锋


■王振星 樊文斌 本报特约记者 王钰凯

第76集团军某旅玉树独立骑兵连在进行冲锋训练。文 明摄

初春的阳光如碎金般洒下,雪峰镀上金边,冰河泛起彩光。辽阔的巴塘草原上,传来战马的嘶鸣。

“骑兵连,进攻!”连长尼都塔生一声令下,第76集团军某旅玉树独立骑兵连官兵驾驭战马快速出击,海拔超过4200米的天地间回荡起响亮的喊杀声、马蹄声。阳光下,锃亮的战刀折射出道道寒光。

这一排山倒海之势,仿佛向世人宣示:骑兵,永远向胜利冲锋!

快与慢

“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连,都需要厚积薄发”

射击底线处,尼都塔生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蓄势待发。他的身后,是一群刚下连不久的新兵。

“骑兵就突出一个字——快!”话音刚落,尼都塔生一抖缰绳,像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哒哒……哒哒……”草原上响起阵阵枪声。

“10发5中!”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射击成绩,新兵们激动得欢呼起来。《军事训练大纲》规定:骑兵乘马射击课目,10发子弹上靶1发为合格、3发为优秀。

“快速出击,快速据枪,快速射击。”尼都塔生叮嘱这群新兵,骑兵突袭的战术思路是以速度换空间。

72年前,连队参加昌都战役。为了堵住敌军退路,他们跨过巴塘草原、渡过扎曲河,连续10天急行军。最终,连队在累垮80余匹战马后,先于敌军4小时到达目标点,完成了阻击任务。

“很多人不相信,身处信息化时代,中国还有骑兵。”四级军士长袁建明说。刚来连队的新兵,总会问他一个类似的问题:“班长,军马再快也跑不过战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每当遇到这个问题,袁建明总会讲这样一个故事——

2010年4月14日,青海玉树发生7.1级地震。危急关头,军马的优势凸显出来。骑兵连官兵骑马翻山蹚河、走羊肠小道、过破损道路,第一时间收集了灾情数据信息。

指着那面“全国抗震救灾英雄集体”的锦旗,袁建明说:在信息化战场上,一些原始的、传统的工具和手段,仍有用武之地,有时还能发挥出极其重要、甚至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三班班长王刘勉看来,骑兵要想快,背后的慢必不可少。

刚学骑术时,王刘勉怎么都骑不好。起初,他认为是马的原因,觉得自己的马没有班长的马好。于是,班长赵雪超将陪伴自己6年的军马“小龙”给了他。当王刘勉兴致勃勃地跨上马背时,“小龙”却变了脸,不是突然“刹车”,就是快速变向,让他栽了好几个跟头。

“学骑术得慢慢来,急不得。”在赵雪超的引导下,王刘勉开始学着与“小龙”拉近关系:散步、抚摸、喂零食……人与马之间慢慢地消除了隔阂,乘马劈刺、越障前行,一人一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如今,“小龙”在王刘勉的驾驭下,飞驰在草原上,来去如风。

“快是目标,慢是路径。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连,都需要厚积薄发。”新的一年,尼都塔生明确了连队新的训练理念——去掉非必要携带物品,减少马体力上的消耗,加大地面基本功训练力度……

“马上是骑兵,马下当步兵。”他说。

简与繁

“成为一名优秀骑兵,没有捷径可走”

“不就骑个马吗?能有多难?”刚来到连队时,列兵华钰觉得骑兵是个“看起来蛮简单”的兵种。

第一次颠马训练就改变了华钰的想法。当时,班长要求他脱镫抱肘,在马背上颠了一上午。由于大腿与马鞍不断摩擦,皮肉当天就磨伤了。让华钰没想到的是,这样的训练竟持续了两个多月。

“成为一名优秀骑兵,没有捷径可走,必须练就‘铜裆’‘铁腿’‘钢屁股’。”上士黄智杰清晰记得,新兵训练时,班长为了让他练就“铜裆”,每次开会或者看新闻,都让他夹着小凳扎马步。“常常练得双腿生疼,上床都费劲。”他说。

看似简单的动作,往往是刻苦训练的不断积累。双刀劈刺是黄智杰的看家本领。为了练就这个看家本领,黄智杰手握长95厘米、重1.65公斤的战刀,一天要挥动1000余次。纵使手上磨出血泡、胳膊麻木到吃饭拿不起筷子,他也从未降低训练标准。

除了日复一日体力和技能的训练外,骑兵们还要过好心理关。越壕沟、跨横杆、钻火圈……人和马都不能胆怯。

“人在马背上很细微的一个动作,马都能感知到。如果你紧张,马也会跟着紧张。”谈及骑术训练,赵雪超云淡风轻地说,“好骑手都是摔打出来的。”他撩起衣襟,露出了4处伤疤,“摔多了,胆子就大了”。

骑兵的日常工作主要是抓好训练、照顾好军马。“看似简单,真正做到位并不容易。”赵雪超说,简单的背后,是事无巨细的繁杂。

在距离连队近40公里的巴塘草原,驻守着军马勤务班。因在连队编制序列中排第九,因此得名“草原九班”。

组织放马、打扫马厩、站岗执勤……这些都是“草原九班”的任务。班长马正明对军马的伙食作了严格规范——主食是秸秆草料,每晚要喂一顿精粮,以黄豆和玉米为主。训练强度较大时,还得加一些油枯、盐巴和钙,确保军马快速恢复体力。

“草原九班”有句顺口溜:“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到马儿在遭罪。”那年春天,军马卫生员李广岳休假,一匹名叫“枣红”的军马突发心脏衰竭,倒在了巴塘草原。

从那以后,李广岳每晚睡觉前都会去马厩转一圈,看看这些“战友”。为了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他将军马的常见病治疗方法教给身边战友。现在,对军马常见病的防治,包括给军马打针、灌药等在内的活儿,都是“草原九班”的必修课。

下士易怀放来到“草原九班”一年,就和军马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他发现,军马跟人一样,也有喜怒哀乐:训练好了会高兴,冲锋慢了会掉眼泪;上嘴唇往上翻是在笑,耳朵向后竖是生气;前蹄跺地,是在向对方示威……

除了日常照料外,“草原九班”还被连队赋予一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新马调教。每隔几年,连队都会引进一批新马,它们像新兵一样走进军营这个陌生环境。战士们就像新兵班长一样教它们走队列、越障碍、适应枪炮声……

在实施过程中,战士被马咬伤、踢伤是常有的事。“草原九班”原班长仓洛加才让因此落下7处伤疤。他却以此为荣:“这是军旅生涯中最美的奖章。”

无论是骑兵训练的不易,还是照顾军马的繁杂,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骑兵们总能化繁为简,处理好每一件事。

一件件既简单又繁杂的小事,构成了这群骑兵生命中的冲锋轨迹。

冷与热

“天气很冷,大伙儿心里却是暖暖的”

去年8月,李二鹏来到连队任政治指导员。第一次组织军容风纪检查,就让这位初上高原的上尉吃惊不小。

脱去军帽时,全连近三分之一的官兵出现不同程度脱发;检查指甲时,官兵们普遍指甲凹陷、双手皲裂……

看到这一幕,李二鹏鼻子一阵发酸。这次普通的军容风纪检查,是高原给李二鹏上的第一课。他明白了“氧气吃不饱、风吹石头跑、四季穿棉袄”的真正含义。

巴塘草原海拔超过4200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苦寒之地。每年11月以后,大地冰封雪裹,气温最低时降至-28℃。“10年前,这里只有3顶帐篷,给养靠人送,饮水河边取。”赵雪超说,赶上谁过生日,连队就给煮一碗泡面,再加一颗卤蛋。

为了御寒,官兵们穿衣搭配通常是保暖内衣加棉衣棉裤。如果在室外活动,就得再穿上一件厚厚的羊皮大衣,人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官兵们毫无怨言。

2019年年初,玉树州发生暴雪灾害,大雪封山导致连队给养送不到“草原九班”。官兵们仅靠储备的两箱方便面支撑了半个多月。

“大家都很饿,但谁也不愿意多吃一口。”赵雪超说,“那段日子,天气很冷,大伙儿心里却是暖暖的。”

帮助官兵战胜饥饿和寒冷的,恰是这个骑兵连经历的一桩桩暖心事。

上世纪80至90年代,玉树地区发生多起雪灾、洪水、泥石流等重大自然灾害。人民危难之际,骑兵连官兵快速出击,抢险救灾、疏散群众、献血救人……他们用自身行动守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1999年,连队被中央军委授予“高原民族团结模范连”荣誉称号。

“一座营院十个兵忠诚守护,一片草原一群马四季驰骋。”“草原九班”宿舍门口贴着的这副对联,生动诠释了他们的坚守,以及一群军人与军马的生死情谊。

中士马正明记得,有一年冬天,他和战友们在寻找丢失的马匹时遇上了暴风雪,漫天飞舞的雪花模糊了天地界限。迷途中,是军马“大黄”将他们安全带回了营区。

还有一次,下士王毅博骑着名叫“小四号”的军马,不慎在悬崖边摔下马背。生死之间,他抓住了缰绳。“小四号”就拖着缰绳,一点一点地将他拽了上来。

去年开春,第一次放马夜训,官兵们遇到了狼群。寒夜中,战士们手拿火把与狼群战斗,守护住了每一匹军马。

4年前,连队15匹军马退役。一周后,退役的“杂毛”竟独自跑了上百公里,回到“草原九班”卫生员李广岳身边。他惊喜万分,想起过往:“‘杂毛’曾得过一次胀气,是我把它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虽然远离连队,但“草原九班”的每个人都保持着一腔热血。他们坚持一日生活制度,将生活变得热闹起来。

今年3月7日,星期一,是“草原九班”例行升旗的日子。下士李云帆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按下播放键,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马正明用力将国旗抛向空中,列队人员齐刷刷地敬礼……

旭日东升,一排身影被拉得很长。五星红旗下,稚嫩的脸庞上透出一丝高原红。他们身姿挺拔,眼神笃定。

“乘风”,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本报特约记者 王钰凯

昏暗的放映厅里,泪水顺着四级军士长赵雪超的眼角流下。电影《我和我的父辈》中,《乘风》这一章节让这位与马为伍13年的骑兵备受感动。

“要么冲锋,要么倒在冲锋的路上。这,或许就是‘骑兵精神’的内核。”赵雪超说。

战马奔腾,荡气回肠。曾经,我军拥有10多个骑兵师。随着军队现代化进程的不断推进,追求速度的骑兵似乎远离了时代。上世纪80年代,人民军队迈出从骡马化到摩托化的历史性步伐,骑兵作为一个兵种被取消,全军仅保留几支骑兵部队,担负执勤巡逻、警戒等任务。

作为第76集团军某旅玉树独立骑兵连的骑术教练,赵雪超最喜欢教骑兵集群冲锋这一课目。每当战友们纵马挥刀、呐喊着发起冲锋时,赵雪超总是热血沸腾,仿佛置身于战场。

在当今信息化战争条件下,赵雪超感到,精神传承对于骑兵连而言,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

《乘风》结尾时,团长问大春子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大春子回答:“乘风。”

这个名字,是大春子为纪念团长的儿子马乘风而起的。马乘风,因救大春子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乘风”,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在赵雪超看来,这是一种生命的延续,也是对骑兵精神的传承。

即使战斗到最后一人,也要以一己之躯奋勇进攻。这就是中国骑兵的血性与担当。一代代骑兵用青春与热血践行“马背卫士”的忠诚使命,他们的价值早已超越了自身存在。

今天,记者来到“中华水塔”的三江源头,走进美丽辽阔的巴塘草原,探访第76集团军某旅玉树独立骑兵连。

在这里,记者听到太多太多关于人和马的故事。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巡逻、一起冲锋,“骑兵精神”在这里闪耀。

寒来暑往,年复一年。巴塘草原上的军马换了一批又一批,马背上的战士走了一茬又一茬,可骑兵连官兵坚守于此,73年来初心不改。

官兵们将最美的青春献给这片辽阔的草原,正如赵雪超在日记本扉页写下的那句话:骑兵魅力依旧,战士血性仍存,“骑兵精神”永不褪色。

一副旧马鞍,一股英雄气

■樊文斌

队伍前方,一副旧马鞍摆在红色绸布上。

表面破旧,皮革氧化,色泽灰暗,甚至还有缝补的痕迹……看着这副旧马鞍,列兵张家赫不解:“入连仪式,弄这些旧家什干什么?”

看着大家疑惑的表情,连队指导员李二鹏讲起了马鞍背后的故事——

1949年12月5日,一股土匪发动武装暴乱,对骑兵连驻地发起攻击。面对3倍于己的匪徒,骑兵连官兵没有丝毫畏惧,奋勇还击。

待增援部队赶到,骑兵连勇士一个个跃上马背,对溃败的匪徒展开反攻。战斗中,24岁的战士陈来贵腿部中弹,血染马鞍。

“新中国刚刚成立,绝不能让这帮土匪肆意糟践。”危急关头,陈来贵用绑腿扎紧伤口,继续追击。战至山脚下,陈来贵终于追上匪徒首领马英。他连开两枪将其击毙,但自己也身中6枪,倒在了马背上……

鲜血染红的马鞍,将英雄与骏马紧紧连在了一起。为纪念陈来贵的英勇事迹,战友们将这副马鞍收藏了起来。

“73年来,连队历经8次改革转隶,搬过数次家,但这副马鞍始终没有离开过骑兵连。”李二鹏说,这副马鞍,承载着一代代骑兵的使命与担当。每当连队组织维护保养马具,他们都会将这副马鞍从荣誉室内取出来,认真地擦拭一遍。

英雄,那么远,又那么近。

凝视红色绸布上的旧马鞍,张家赫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年战场上骑马厮杀的画面。这一刻,跃马冲锋的前辈在他心中化作永恒的丰碑……

旧马鞍静静地躺着,见证着连队70多年来的每一天。剿匪作战、抢险救灾……每一次重大任务的背后,仿佛都透着烈士陈来贵身上迸发出的那股英雄气,激励着一茬茬骑兵连官兵勇往直前。

数十年来,骑兵连一直继承着一个传统——每年举行新兵入连等仪式时,连队都会捧出这副见证历史、染过鲜血的马鞍。

一副旧马鞍,一股英雄气。在李二鹏的带领下,全连官兵高举右臂,庄重地许下诺言——

传承先辈精神,争当新时代骑兵传人,永远向胜利冲锋!

您的IE浏览器版本太低,请升级至IE8及以上版本或安装webkit内核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