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长征副刊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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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冰雪之约


■姚晓刚

老巴的孙女白依尔丹要来北京观摩冬奥会!

当老巴在电话里把这一喜讯告诉我时,我想到的是北极光。

才10岁的白依尔丹,作为冰城体校冰雪队的苗子生,被选拔到北京观摩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这是多么幸运,小姑娘的梦想犹如北极光,无论冬夜多长,一定会在天幕上闪现出耀眼的光芒。在为老巴和他的孙女高兴的同时,我的思绪也像被一根绳索牵向了时光深处,牵向了我青春的再生之地——大兴安岭的雪原。

18岁那年,军列开了七天七夜,将我从中原腹地拉到了黑龙江,我第一次被大兴安岭的雪震撼了。皑皑白雪覆盖着远近的山川,起伏绵延的雪岭如同白蟒横卧大地,阳光下雪花泛着刺眼的白光,轻轻一吸,清新的空气沁润了心灵——那是雪的味道。我喜欢雪,喜欢北疆的雪。尽管我不能像诗人一样,把晶莹的一片片雪花撒进诗行里。但在北疆冬日踏雪出操巡逻,至今忆起仍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光之一。

在部队我成了一名放映员,那年春节前夕,营长带着我去当地林场慰问。大兴安岭的林场太多了,一连七天,我们白天在车上奔波,晚上在林场放映。腊月二十九,只剩下最偏僻的两个林场了,在前一个林场电影快放完时,天下起了雪,雪中我收下银幕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走!我们连夜赶着放映最后一场。司机早已热好了车,我们在雪地里艰难地行驶着,摇摇晃晃中我睡着了,梦中我在大雪里奔跑,从山下跑到雪岭上,我高兴一跳便从高高的雪崖跌落。一声大叫,我醒了。营长拍拍我,伸手摸了我的额头,说我发烧了。他犹豫着是去林场放电影还是返回部队。我笑着对营长说,没事,马上除夕了,林场那边的人都在盼着电影呢!

晚上12点我们赶到林场时,场部院子已经扫得干干净净,空地上坐满了人,眼神里盛满期待,都在等着电影开场。我拴好银幕,架上放映机。那时,文化生活还很贫乏,特别是深山林区,看电影是人们最快乐的休闲娱乐。

电影镜头的光透过飘落的雪花,在银幕上透射出模糊的影子,我努力调整着镜头焦距。银幕下,沉浸在电影故事里的人们时不时地嘻笑、小声讨论,让我感觉很欣慰,好像忘了身体的不适。寒冷如蚂蚁在脚尖爬动,我咬牙坚持着,后来腿脚似乎都没有感觉了。银幕上出现“剧终”二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林场的圆木房桌子上,摆着大碗酒大盆肉,场长夹过一块冒着热气的肉,让我快吃,说这是鹿肝,吃了身子就热乎了。我盯着那热乎乎的肉,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头倒在饭桌上。

“孩子太累了!”迷糊中听到有人说话,迷糊中有人往我身上擦酒……

营长让司机发动车,要连夜将我送到部队医院。一路上的积雪很厚,车没开出林场,就被雪困住。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白亮的月光穿过空中的飘雪刺在我身上,树也高大得仿佛要长到天上去。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老巴驾着雪橇来了,人们将我抬到雪橇上面,老巴挥鞭,马拉着雪橇向山下奔去。

一路,我时而醒来,时而睡去,意识始终不是很清醒。老巴将自己的皮毛大衣脱下来盖在我身上,压住大衣的一角防止冷风灌进来,马儿跑得飞快,我感觉到皮大衣的温暖,心中安定,便渐渐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一名老军医说我昏迷了三天,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幸亏老巴及时把我送到医院,病情才没有进一步恶化。这时老巴走进病房,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你可把人吓死了。”

后来营长告诉我,多亏马拉爬犁。营长的吉普车在雪地里被困住,还是拖拉机拉回军营的。那时,我才知道雪爬犁就是我们常说的雪橇。老巴驾雪橇在那个大雪飞舞的夜晚救了我,我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去看望他,当面感谢他。只是,当年我就考入军校,离开了北疆。

我对母亲讲述这事时,母亲说救命恩人咱不能忘记。我没有忘,总是计划着回去,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成行。直到20年后一个春天,在老战友回军营时,我才终于有机会回到林场,于是特意去看望了老巴。

再见到老巴,他已经六十多岁。我想看当年给我第二次生命的雪橇时,他哈哈笑了,从屋里拿出了一个小马扎大小的爬犁。老巴说,他从伐木员改成护林员了,伐木员用来运圆木的爬犁和马也完成使命了。这个小爬犁是他给三岁的小孙女白依尔丹做的。小孙女去中心林场上幼儿园了,我没见到。老巴说,她天生就喜欢冰雪,刚会走路就专往雪上冰上走,现在会滑冰、也会驾驶雪橇……

岁月如烟,那些珍贵的日子如大兴安岭的雪,纯美透明,没有喧嚣,宁静地滋润着大地,纯净得让人抛却凡尘世俗。雪,那是北疆的灵魂,是林海人梦的家园。

太阳蹭着山岭一点点爬起,它的光快照进虎年了。在这个新鲜的早晨,我给老巴回信:相约一同来北京,看北京的雪款款落下,我们与孩子们一起,陶醉于冰雪的明净与清新中,听农历新年的钟鸣,看精彩非凡的冬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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