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长征副刊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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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闽西苏区纪行


■陈先义

走在闽西革命根据地的山山水水间,几乎村村都有讲不完的关于红军的故事,不少老者都能讲出几个他们记忆中关于毛泽东、朱德和红军的往事。是啊,这片布满山峦的红土地,当年曾经为红军输送了数万子弟。

然而,一个疑问也萦绕在我心间,作为中央红军曾经扎根数年的老区,作为著名的古田会议发生地,当年那么多闽西子弟参加红军,那么多闽西籍官兵成为红军英雄,可为什么在1955年授衔时闽西籍将军并不多?与它同样作为根据地的地方,比如江西的瑞金、兴国,湖北的红安,河南的新县,安徽的金寨等,后来都以“将军县”名扬天下。为什么闽西籍将军屈指可数呢?

当我们在闽西大地走了数日之后,这个心结便迎刃而解。对这片山水,我也不由得产生更深的敬意。

红4军开进闽西,最早是在1929年3月。后因为国民党军队的“围剿”和党的六大,使红军不得不离开了这块苦心经营的革命根据地。

“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毛泽东在这首词里记述的便是1929年到闽西后的情形。据当地老者说,红军进入龙岩时,客家百姓纷纷涌上街头,都想看看传说中的“朱毛”到底是什么样子。结果,老百姓看到的是一支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队伍。长长的红军队伍里只有一匹战马,马上驮着的是一个瘦弱不堪的小战士,牵马的马夫居然是军长朱德。

从这一天开始,一块中国革命历史上极其重要的根据地在此建立了。这块根据地便是闽西革命根据地。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闽西与井冈山、湘鄂西、鄂豫皖一样,都是为中国革命做出过巨大贡献的革命根据地。人们说,福建是中国革命的“有福之地”,闽西同样也是革命的摇篮。

毛泽东在闽西期间,不仅发展和巩固了这块极其重要的根据地,而且和这里的人民建立了极其深厚的情感。他的许多著名诗篇,都是写在闽西。如《清平乐·蒋桂战争》《采桑子·重阳》《如梦令·元旦》《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等等。

1932年10月12日,中革军委根据中共苏区中央局决定发布命令: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兼总政治委员毛泽东同志,为了苏维埃工作的需要,暂回中央政府主持一切工作,总政治委员一职由周恩来同志代理。26日,中共临时中央任命周恩来兼任红一方面军总政治委员。这实际上宣布撤销了毛泽东的军事领导职务。这不仅是对毛泽东的打击,而且最后导致了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和中央革命根据地的丧失。

在闽西养病的那些日子,毛泽东未雨绸缪,利用苏维埃临时政府主席的身份,开始了动员和领导扩红宣传。在他的领导和动员下,先后有四万闽西子弟兵参加了红军。

长征开始后,这四万多子弟兵有两万随队长征,有两万留下来掩护主力转移。后来,两万留守的闽西子弟兵,在掩护主力长征转移的作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们大部分英勇牺牲,剩下的成为后来新四军的主力。据龙岩展览馆资料介绍,就是这两万红军在龙岩地区的连城与敌人进行了最为残酷的阻击战。“松毛岭战役”时,两万红军固守了十天十夜,牢牢守卫了苏区东大门,保证了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当然牺牲也极其壮烈。

当地百姓都知道当时有这样一场惨烈战斗。1934年末,一支两千人的红军部队在闽西武平大山里被敌人包围,苦战两日后全军覆没。而跟随主力长征的两万闽西红军,大部分战死在湘江岸边。所以新中国成立后授衔时,闽西革命根据地仅仅出了少数几位将军,而这些将军据说大都没有回乡。他们说:出来的几万人都牺牲了,自己活着回去了,何颜面见闽西父老。

在参加长征的两万闽西人中,我们记住了一个名叫戴天福的战士。他年龄很小,在打漳州战役时参的军,出身极为贫苦。今天我们之所以能够记住这样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原因是他一参军就在毛泽东身边当了警卫员。长征过雪山时,他大病了一场。那是1935年的6月17日,红军要翻越夹金山了。那天,为了驱寒,毛泽东还喝了一碗辣椒水。可爬到半山腰时,大雪冰雹俱下。患了疟疾的警卫员戴天福倒在了雪地上。毛泽东赶紧拉起了他说:“小戴呀,你可不能倒下,倒下就起不来了。来,我背着你走。”就在毛泽东要背起戴天福的时候,另一个警卫员吴吉清赶上来,背起了戴天福。而毛泽东索性扔了手中的木棍子,从后边推着,三人十分艰难地翻越了夹金山。

但是,对这个闽西士兵戴天福来说,更艰难的考验还在后边。过草地时,是红军极其艰苦的阶段。张国焘要分裂红军,毛泽东同右路军进入茫茫无人区。一进草地,便没了粮食。毛泽东下令,杀几匹战马,把马肉分给伤病员。马杀了,也给毛泽东送来一块马肉。他看了看说:“我不是伤病员,怎么把马肉给我呢?给戴天福送去。”

警卫员吴吉清按照毛泽东的命令,去休养连给小戴送马肉。结果不大一会儿,吴吉清却拿了两块马肉回来了。毛泽东问:“你怎么拿回来两块马肉?”吴吉清说:“戴天福不舍得吃,他要把自己分的这块马肉给主席吃!”毛泽东连问:“小戴人呢?走,去看看!”

吴吉清这时才含泪说了实话:“主席,别问了,戴天福他牺牲了!他牺牲前,要我们好好照顾主席,跟着主席为穷苦人打天下。”毛泽东拿着那块马肉,怔怔地站在那里,泪水夺眶而出。许久许久,他面向南方,脱下了帽子,所有战士和毛主席一起脱帽肃立。

毛泽东记得清楚,还是攻打漳州时,这位小战士参的军。他多么喜欢这个聪明勇敢的士兵啊。红军战士戴天福没有牺牲在湘江战役,没有牺牲在雪山,却没能走出人迹罕至的草地。他和留守掩护主力的闽西子弟,和为长征打先锋的闽西籍战士一样,献出了他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如今,我们走在龙岩、上杭、古田、汀江,在这些毛泽东诗词里我们熟悉的地方,我们面前站立起的是无数英雄的闽西战士。解放后共和国的将军谱里虽然没有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却是我们永远铭记于心的英雄。

此时,面对闽西蜿蜒的群山,一个浑厚的湖南口音回荡在我们耳边,回荡在闽西大地上: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

闽西,是中国革命的摇篮,我们不忘闽西,不忘这片酝酿共产党人初心的红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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