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长征副刊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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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高原新兵


■李 江

时令虽已到了夏季,阿里高原却依旧寒意透骨。大雪常常毫无征兆,不分白天黑夜,一下就是好几天。

班里那个身材瘦弱的新兵打电话告诉我,高原上又下雪了。一时间,我眼前浮现出了这位新兵的身影,还有阿里高原的无数个下雪天。我喜欢高原的下雪天,喜欢看远处的山、戈壁,喜欢看近处的帐篷、驻训场。驻训场上被战士们踩出的小路,随着雪越下越大而渐渐变得模糊。没有风的下雪天,那是极美的,静静的,如仙女散花一般,稍不留神,就把大地染成了白色。有风的下雪天,就多出了几分粗犷。往往先是狂风卷着沙土,从山间压过来,天就很快跟着变成了黄色,太阳也被遮挡成了一个黄色的圆盘。等太阳隐在黑云深处后,雪就开始伴着沙土狠狠地、胡乱地一个劲儿地往下砸。

高原驻训,最难忘的就是在雪夜里站哨了。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年6月的一个深夜。尽管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不少衣服,但掀开帐篷帘子的那一瞬间,寒气立马就让我清醒,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同行的三人里,就有这个跟我同班的刚满18岁的新兵。那是他第一次站夜哨。

一路上,他兴奋地问了我很多问题。天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因为不停说话而吃力的喘气声。交接哨位时,他略显笨拙地接过上班哨兵的弹药,用嘴叼着两只手套,认真清点着弹药。雪无声地落在他的棉帽上,落在他粗糙得已经有些黑黄的手上,转瞬就化开了。他作为副哨,跟我站在营门的同一侧。我原本还担心他第一次站哨难免激动,又要问个不停。可他站上哨位,好久都没有动静。我借着哨位上的灯光,扭头看向他,发现他如同变了个人似的,挺立在那里,两眼紧盯着一片漆黑的前方,任由雪落在他羊皮大衣的毛领子里,哈出的热气瞬间变成冰霜,凝结在防寒面罩上……

“平时那么多话,刚才站哨时怎么突然就止住了嘴?”站在帐篷前脱装具时,我忍不住问他。

“我不能说话,因为你说过,站在哨位上,心里就只能有哨位。”

新兵抖了抖身上的雪,厚厚的羊皮大衣穿在他的身上,下摆近乎接着脚面。雪还在不停地下,他的脸被帐篷外悬挂着的照明灯照得格外清晰,影子也被拉得格外长。

那晚,下哨回来的路上,他说他最满足的事,就是下雪天围着火炉吃火锅。在高原吃火锅是件很隆重的事。炊事班一大早就忙着给各班分肉分菜,最抢手的都是些新鲜的蔬菜。分到菜后,各班就开始忙起来了,纷纷拿出班里准备的铁盆,代替煮火锅时的锅。战士们忙碌着,有生火时被烟呛得直流眼泪的,有凿开冰层蹲在溪流岸边洗菜的……各班帐篷的烟囱很快就冒出了烟,香辣味也一点点飘了出来。

往后每一次吃火锅,我都会留意这位新兵。我发现,他还是改不了话多的习惯。尽管旁人忙前忙后顾不上他,却丝毫不影响他见缝插针式的帮忙和喋喋不休。看煤桶见了底,他便毫不犹豫冲进雪里去煤场捡煤;嫌炉火不够旺,他又蹲在地上往炉子里使劲儿扇风。等忙完了,他才会顾上自己。他端起完全可以遮住脸的大碗,狠狠地捞了一大碗菜,坐在火炉旁,吸了吸鼻涕,噘起嘴吹了吹刚涮熟的白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油渍、才刚刚成年的新战士,我打心底里为他生出几分骄傲。是啊,虽然他才刚满18岁,可是他守的是祖国的边防线,扛的是守护祖国的责任……

那里的风停了,雪基本也就停了。每天清晨,新兵总是早早起床,打开驻训场上的广播,率先叫醒这片看似沉睡着的“仙境”。下了一夜雪的高原,顺着帐篷的窗户往外远眺,远处全白了,连着蓝天的银边,整个驻训场单调得只剩下了白色。在这样的高原环境下待久了,老兵们心里都有一个盼头,盼望着每年的新兵能早一点来,虽然也说不清为什么盼、盼什么。

上高原一段时间以后,新兵也好像慢慢有了这种特别的感觉。得知班里要分配来一个刚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士官学员后,新兵的话变得格外多了。士官学员报到的那天,我们都到连部门口去接他。班里一时间变得异常忙碌,每个人都想帮新战友做点事。

我记得那天,士官学员说了很多,新兵也跟着问了很多,其余的人坐在旁边,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偶尔接上话也只是短短几句。仿佛,士官学员的到来,带来的是我们错过的春天的绿色、夏天的蛙声、秋天的果香……

转过年来,新兵已经成长为一名上等兵。去年年底,他被评为了“四有”优秀个人。

电话里,我问他:“明年你想转士官吗?”

他在电话里笑了笑,说:“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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