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长征副刊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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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珍藏那段岁月


■范立才

昨天邀几位朋友品茗聊天,席间老李讲了一个关于小贩卖狗皮的段子。段子是老段子了,可大家听后还是开怀大笑起来。跟着大家笑过之后,我的思绪却从眼前的热闹里游离出来,想起记忆深处我家的那床狗皮褥子。

那床狗皮褥子,是岳父赠与我的。我岳父刘瑞峰,于1938年初年仅16岁时就参加了八路军。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杀日寇打蒋匪,多次荣立战功。解放战争初期任营长时,他缴获了一床国民党师长使用的狗皮褥子,经组织批准,留作了己用。从此这床狗皮褥子就跟随我岳父南征北战,直至全国解放。

狗皮褥子上有一个圆圆的周边带着糊焦色的洞。那是1948年11月岳父参加解放保定战役,在勘察部队进攻路线时,通信员牵着马在旁侧待命。突然一阵枪响,从敌阵地飞来一排子弹,一发穿透了马背上的马褡子。战马挡住了射向岳父的子弹,当即牺牲了。晚间,岳父含泪掩埋了跟随他多年的无声战友。马褡子里的狗皮褥子也被子弹穿了个洞,它与战马一样,亦为它的主人做出了“牺牲”。

进入了和平建设时期,岳父也随部队进了城。多次天南海北地调动和搬家,处理和丢弃了不少破旧物件,唯独这床陪伴了他老人家半个世纪的狗皮褥子一直被珍藏着。

我与妻结婚时,岳父就把他这床宝贝似的狗皮褥子郑重地交与我,并叮嘱:“部队是要随时准备打仗的,带着它有用得着的时候。”我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经过枪林弹雨洗礼的狗皮褥子,心情激动并感到沉甸甸的。岳父交与我的不仅是一床狗皮褥子,更是老一代军人对新一代军人的期望和重托!

狗皮褥子有除湿与保暖的功能,为我在艰苦、寒冷、潮湿、恶劣的环境中执行任务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也在岳父的叮嘱和激励下,努力学习工作,不断地提高和进步。

岳父的狗皮褥子,由于使用年数已久,且经过了战争年代“摸爬滚打”和“血与火”的历练,已经有些斑驳破损,毛绒稀疏了,皮板也有些脆硬。经妻清洗修补,又扯了上好的布料包边覆里,犹如返老还童一般。自此,它便装入了我的战备包里,随我“南征北战”,伴我野外驻训、野营拉练、下部队蹲点调研、国防施工和援助地方经济建设。

1985年,我团奉命赴东营市,援助胜利油田建设孤东水库。7月的一天上午,阳光明媚,我把多日不见阳光、有些潮湿的狗皮褥子搭晒于木板房前。下午突然乌云压顶,狂风袭来,接着冰雹、骤雨猝至。当我从工地赶回,狗皮褥子已被这突至的狂风吹去,不见了踪影。我顾不得风雨冰雹,在周围寻找。管理股于股长见我着急的样子,安慰我说,“政委,您那床狗皮褥子有些年岁了,也该换换了,我明天去东营给您买床新的,咱不找了吧。”“你不懂,那不是一床普通的狗皮褥子,它是有来历有故事的,是我们家两代军人的‘功臣’,‘兵龄’比我都长,我怎么能把它丢了呢?”我喊着。风继续刮,雨也不停地倾泻,周围已成了汪洋,我与于股长和公务员,随着风、冒着雨、顶着雹、涉着水,追寻着,赶至二里外,方发现它一半漂浮着,一半沉入了雨水中,我顾不得湿滑,跑去捞起抱入怀中。那一刻,虽然我浑身发冷,头也发烫,可悬着的心实落了,暖暖的。

那天喝完茶回到家,我拿出那床狗皮褥子放在阳光下暴晒,抚摸着那个圆圆的子弹孔和妻子亲手缝制的里子,与这床狗皮褥子相伴的峥嵘岁月涌上心头,让我这个老兵沉浸在温暖而幸福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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