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军营后,我在家中的衣柜收藏着许多昔日的军用品,军绿色的搪瓷缸就是其中特别重要的一件。
1972年12月,我从下乡当知青的所在农场武装部领到入伍通知书,同时也领到了军装和这只军绿色搪瓷缸。从军17载,这只搪瓷缸陪伴我参加过唐山抗震救灾、大兴安岭森林灭火等重大任务,足迹遍布半个中国。离开部队时,尽管它早已伤痕累累,可我还是把它带回家,收藏至今。
往事如烟。每当凝视、摩挲这只搪瓷缸,满满的回忆便涌上心头。
我们这批新兵穿着崭新的军装、坐着闷罐列车开赴军营时,列车走走停停,两天两夜才到达目的地。一路上,我们用新发的搪瓷缸盛饭、盛菜、盛汤。这时的搪瓷缸,是“饭缸”。
清晨出操回来,战士们围在洗漱间洗脸刷牙。时常有人恶作剧,比如把一只装着水的搪瓷缸藏起来。不一会儿,便会听到有人喊:“谁拿了我的牙缸?”这时的搪瓷缸,是“牙缸”。
练兵场上,战士们生龙活虎,汗流浃背,苦练杀敌本领。看到炊事班的战友抬着桶装的“凉白开”走来,指挥员便吹响休息哨。此时,战士们会从挎包里取出搪瓷缸喝水。这时的搪瓷缸,是“水缸”。
除夕夜,晚餐丰盛。为了缓解大家的思乡情绪,餐桌上罕见地摆着几瓶啤酒,班长会往每个搪瓷缸里斟点酒。这时的搪瓷缸,是“酒缸”。
副班长的家乡在云南,当地出产普洱茶。当年他探亲归来,我们端着搪瓷缸围坐在他身旁,一边品尝他家乡的茶香,一边听他讲家乡的故事。这时的搪瓷缸,是“茶缸”。
几年后,我也成了老兵,成了带兵人。因为怕把搪瓷缸弄混,我总要在缸底贴上标签。我猜,一茬茬新战士看到时一定会想,你那搪瓷缸又破又旧,弄混了也不吃亏。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这只搪瓷缸里装满了爱——
新兵下连的第一天,我从严寒中站岗回来,正巧碰上团政委一行下连查岗。得知我是新战士,政委从我的床头柜里翻出我的搪瓷缸,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小声说:“暖暖身子。”接过搪瓷缸,我的心热乎乎的。
从军半年后,父母千里迢迢来部队看我,临别时我提议照张相留作纪念。照相前,母亲用我的搪瓷缸装满开水,把我的军装熨得平平整整。相片冲印出来一看,我显得很有精气神。
当年谈恋爱时,未婚妻来部队看我,不巧赶上我患重感冒,她到食堂熬了满满一搪瓷缸红糖姜水端给我喝……
如今,每每看着这只装满军旅回忆的搪瓷缸,我都思绪万千。虽然它看起来破旧不堪、一文不值,但在我心中,它是无价之宝,值得久久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