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原边防点亮“星光”
■新疆军区某团二级上士 杨鑫飞
图①:新疆军区某团高原驻训期间组织登山训练。杨骁光 摄
图②:杨鑫飞(右三)讲解据枪要领。
图③:杨鑫飞(右)讲解车辆维护保养常识。
图④:杨鑫飞(左三)在训练间隙和战友谈心。舒 凡 摄
图⑤:杨鑫飞的勋表。李会翔 摄
凌晨,我起身穿上大衣下楼,等待列兵李天普一同前往弹药库站岗。扑面而来的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使劲往身体里钻,一下子赶走了困倦。
睡眼惺忪的李天普一出门就打了个寒颤,我上前确认他有没有添加好衣物。到达弹药库,我们登上哨楼二楼。我仔细检查整理着装,摸到口袋里装着几片发热贴。
“肯定是王文韬放进来的。”我不禁心头一暖。王文韬是班里一名上等兵,刚入伍时自诩“年轻火力旺”,因为站岗、训练不注意及时增减衣物,没少被我批评,我还把家中寄来的护膝塞进他的储物柜。当兵一年多,如今他领悟到“知冷知热”不仅是穿衣之道,也是战友间的关爱之举。
“过来,李天普!”我不由分说撕开发热贴,贴在他的腰腹部。“谢谢班长,暖和多了!”李天普红扑扑的脸上漾出笑容。
握紧手中的枪,我挺直腰板,远处的群山在空旷的夜幕中若隐若现。一眨眼,我担任班长已经6年了。常服胸前的“荣誉墙”上,镶着两颗“星星”的“班长管理职务略章”提醒着我,在“温暖”中一路走来,也要将这份“温暖”传递下去,在高原边防点亮“星光”。
一
2016年,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从一所职业学校毕业的我,站在了新疆军区某团新兵入团仪式的队列里。听接兵干部说,我们要去的单位叫“勇猛顽强英雄团”。入伍就能加入一个英雄集体,我的心里满是期待。
入团仪式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口号中结束,我和新战友跟随“红七连”的连旗走进连队。荣誉室里,“勇猛顽强、决战到底”的连魂映入眼帘,满墙的英雄画像让我们深受震撼。
一个展柜前,我们的目光被一把砍刀吸引——刀身已经发黑卷刃,刀尖也已折断。
“这是当年兰州战役沈家岭战斗中,咱们连队的战士使用过的砍刀。”班长告诉我们,战斗打到最后一道防线时,全连仅剩不到30人,官兵们个个表示“誓与阵地共存亡”。就这样,弹药打完就上砍刀,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这把卷刃的砍刀,就是连魂最好的诠释。”班长说。
我的心中也高扬起一面旗帜。然而,身在步兵连队,在训练场看到其他连队战友学习操作一些我没见过也叫不上名字的装备,还是难免心生羡慕。
训练场上,班长提议来一场据枪比赛,调动我们的训练热情。我的枪管上吊着一块砖,枪口左摇右晃。再看看班长,枪管上吊着3块砖,即使汗珠掉到睫毛上,枪口也稳稳的。
我打心眼里佩服他,也开始明白为什么他能成为“优秀射手”。此后,我在训练场上和班里战友“较起了劲”,一定要比他们练得多、比他们速度快。渐渐地,我的成绩“走”出了班,“走”出了连队。
不过,那时的我还不到20岁,训练之余总会想家。“我们是边防军人,要学会舍得。脱下军装,是眼前的潇洒;穿上军装,就要看得到家国与边关。”班长的话,让我若有所思。
“我要走了,要退伍了。”班长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感受到他言语间的不舍。他离队时,我郑重地对他说:“班长,你放心,我一定会成为像你一样的班长!”班长没说什么,只是朝我比了一个大拇指。
二
军事训练成绩优秀的我,顺利留队。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专多能的“兵教头”,连队多次派我参加上级组织的集训比武。记得第一次参加的是反坦克火箭筒操作集训,连长反复叮嘱我:“在外集训就是代表连队,不要丢人!”我对连长说:“‘红七连’的兵,到哪都是好样的!”
集训生活“三点一线”,每天累到沾床板就能睡着。我将连魂写在纸上,贴在上铺床板下方,每天一睁眼看到那8个字,就感觉又充满力量。结业那天,当火箭筒尾焰喷薄而出,我以五发全中的成绩受到上级表扬。后来,那张写着连魂的纸被我带回连队,贴在床板上,继续陪伴我冲锋。
那年冬天,全师组织射击比武。靶场设在山谷之间,是典型的“风口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环顾四周,参赛的战友们神情凝重,眼神中都透露出对胜利的渴望。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个。
我眯上眼睛,把食指塞进嘴里“预热”。随着一声口令,我拉动枪栓,瞄准靶牌……枪声过后,我站上了最高领奖台,荣立三等功。
当然,一帆风顺从来不是生活的主基调。也是在那一年,我遇到军旅生涯最大的遗憾。参加一次国际军事比武集训时,我在高强度的负重训练中因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脊椎错位的诊断结果,让我与国际军事比武无缘。
回到宿舍,战友们安慰的话语,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一位战友递给我热腾腾的毛巾,让我敷在脸上,说这样晚上会睡得香一些。毛巾盖在脸上的瞬间,感觉热气顺着毛孔让全身都暖烘烘的。
抹掉泪水,生活还要跑步前进。第二年,我当上了班长。很快,随着团队转型,新装备陆续列装。出于信任,连队将新装备课目示范的任务交给我。
面对高科技装备,我还是有些本领恐慌。白天在场地实际操作,夜晚抱着说明书钻研,遇到不懂的难题就打电话求助厂家……渐渐地,我和战友们研究出一套组训方法,得到验收组一致肯定,连队被评为“试点先进单位”。
三
2024年,是我当班长第5年,我们再次来到高原。上级下达的演训任务提前,意味着高原习服时间缩短,训练计划要进行调整。
“晚上组织小练兵!”熄灯号刚响,我一把将躺在床上的王文韬拽了起来。当时,入伍不久的王文韬,体能成绩在及格线徘徊。
我将氧气瓶打开放氧,确保他们加练时不会出现缺氧头晕的情况,接着拿起训练器材加入他们。多次上高原的我很清楚,上高原是“骨头”硬一分,危险困难就少一分。体能搞好了,患病的几率就会少一些。
随着演训任务临近,连队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夜晚,我发现列兵黄荣军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白天的模拟训练,他作为连队通信兵,因操作失误导致连队没有及时到达指定位置。
第二天,我们在沙暴中展开训练,黄荣军一遍遍在嘈杂环境中“屏气凝神”。只有在训练中模拟最真实的战场环境,才能在实战中发挥应有作用。黄荣军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有所欠缺,我希望通过针对性训练提高他的抗压能力。
动员会上,对于哪个班受领演训中的主攻任务,一时没有结论。我站起来喊了一声:“交给我们班!”连长一眼扫过手上贴着膏药的王文韬,王文韬见状立马站起来:“连长,我肯定行!”
受领任务后,黄荣军连夜把设备擦了好几遍,裤兜里露出半截皱巴巴的信封。刚上高原时,连队组织寄家书活动,黄荣军写完后,还没有寄出去。后来他告诉我,想等着自己有了好成绩,再写信告诉父母。
考核当天,一番胶着之后,我们成功完成上级安排的主攻任务。演训任务结束,大家脸上都添了一抹高原红。回到驻地,连队开展高原驻训纪念品进荣誉室活动。在全连官兵注视下,王文韬捧着一双穿烂的作战靴,把它放入展柜中。
作战靴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讲述着连队新的奋斗故事。我的身旁,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坚毅的眼神中闪烁着如高原晴空透亮的光芒。
(许立超、解放军报特约通讯员高群整理)
制图:扈 硕